硅谷风险投资家Andy Tang：风险投资、逆向思维与全球创新

10月7日，TOKEN2049 Singapore期间，由 CDDJAP、Draper Dragon以及Draper University等主办的“AI × Web3 × Stablecoin: Infrastructure for the New Internet Economy”主题论坛成功举行。 Draper Associates 合伙人、Draper Dragon创始合伙人、Draper University董事Andy Tang出席并发表了讲话。Andy Tang长期参与硅谷与亚洲的早期科技投资及创业生态建设。以下是 Andy Tang 在活动现场发表演讲的正文。

一、开场

大家好，很高兴今天和各位创业者、投资人以及科技创新领域的朋友交流。我是 Andy Tang，来自 Draper Associates，也是 Draper Dragon 的创始合伙人。

今天我想分享 Draper 如何寻找有机会改变产业的创业者？风险投资当然要判断技术、市场和商业模式，但还要多问一句：如果这件事成功了，它会改变什么？有时，最值得关注的机会出现在市场形成共识之前。

图1：Andy Tang在CDDJAP活动现场演讲照片

二、Draper 的投资视野

Draper 的投资横跨互联网、半导体、新能源、商业航天、数字金融、人工智能和生命科学。行业不同，背后的关注点相通：技术是否可能创造新市场，创业者是否有能力把想法带到现实。

图2：Tesla CyberTruck 产品照片

我最早是一名工程师，之后也做过科技企业运营、投行和企业风险投资工作。这样的经历让我看到，技术能否实现、产品如何进入市场都很重要，但早期企业能走多远，最终还要看创业者。

Draper Dragon 于2006年成立，希望连接硅谷与中国及亚洲的创业生态。随着 Draper Associates、Draper Dragon、Draper University 以及孵化器和加速器的发展，我们逐渐形成了支持创业者的全球网络。

图3 Andy Tang与创业者合影

三、从深科技到 Colossal

Tesla 和 SpaceX 曾让许多人重新思考汽车与航天的可能性。如今，Draper 也持续关注先进能源、卫星、区块链、量子计算和生命科学等领域。我们看重的，是技术突破背后可能形成的新平台和新市场。

图4 SpaceX Falcon 9 执行 Crew-9 任务时升空，2024年9月28日。

Colossal Biosciences 是其中一个更大胆的例子。它希望借助基因编辑与合成生物学推进灭绝物种复原研究，同时发展相关技术平台。这个想法听起来像科幻，也引出了一个问题：投资人会如何看待一项起初难以理解、但可能带来广泛技术影响的事业？

图5 Colossal 项目中的白色狼幼崽。

四、逆向投资和假阴性错误

你们知道，地球上有很多动物已经灭绝了，对吧？我们投的这家公司，做的恰恰是 "复活" 这些灭绝动物 ——Colossal Biosciences，一个把猛犸象、渡渡鸟、恐狼等带回世间的 "去灭绝" 项目。所以，我们当时很不情愿地按 2000 万美元估值投了它 —— 一个听起来近乎天方夜谭的早期创业公司。但幸运的是，这家公司持续创新：从基因编辑 "长毛鼠"、培育出恐狼幼崽，到推进猛犸象复活计划，再到分拆出估值数十亿美元的 AI 公司。最新一轮融资后，公司估值约 200 亿美元 —— 从 2000 万美元到 200 亿美元，回报约 1000 倍。类似的故事还有很多，Draper Dragon的小伙伴做了一副扑克牌，这副牌里的每一张都代表一家这种理念下Draper Dragon的投资案例。

我想和你们分享的是，风险投资不只是投资那些早期看起来很有争议的种子公司，但事实上，我们最大的赢家往往是最具争议的投资。

我们以前会让合伙人投票，然后取平均值，认为应该选择平均分以上的项目。事实证明，如果把平均值当作投资门槛，这是必败策略。因为一个项目如果平均分很高，说明它是共识投资。对早期投资来说，这通常意味着它没有差异化、过度商品化、价格太贵，或者看起来太安全、没有足够的上行空间。晚期投资和 Pre-IPO 基金反而需要共识驱动的决策；但早期投资要尽量减少假阴性错误。

也就是说，你要确保自己不会不小心拒绝一家潜力巨大的公司，只因为它当时还没有所属的类别。疫情期间，还没有“长寿公司”这个类别，它还不是一个成熟的投资方向。我们不知道新东西会是什么。但疫情期间，我投资了一家做 Mach 7 的速度引擎公司，目标是让从东京到洛杉矶的飞行只需要一个半小时。这个时间今天仍然难以想象。当时没有很多人投资这项技术，但现在这个领域突然变热了，因为 SpaceX 要上市，公众开始意识到，也要投资深科技公司。所以，共识驱动的决策并没有太大帮助。

在我们公司，我们会寻找少数意见，在早期鼓励逆向观点。所以，我们的投资组合里有很多看起来疯狂的项目，但随着时间推移，这些东西变得越来越不疯狂，甚至成为主流观点。

五、最重要的是人：Draper University 的教育理念

我们的哲学是，最重要的是人，不是技术。所以我们往上游走，创建整个教育生态系统，帮助人们明白：在边界外涂色也没关系。

坐在这房间里的大多数人，包括我自己，可能都在学校表现很好。你怎么才能在学校表现好？首先是不犯错，不犯错就是遵循共识，而这样的人恰恰不是我们想支持的类型。但问题是，好像又没有太多的这种类型的人可投，因为社会已经批量培养出很多像我们这样、和别人想得一模一样的人。

现代教育中，人们会说亚洲教育不如美国有创造力。如果你去看美国，可能稍微更有创造力，但美国教育体系来自德国教育体系，而德国体系的主要目标是培训流水线工人：50分钟上课，10分钟休息、上厕所。如果你把流水线工人的心态带过来，又想让他们有创造力，那恰恰是创意经济的反面。

风险投资要创造新的逆向公司，那套教育体系不管用。所以我们意识到必须创建一所大学。Tim 在2012年创办了 Draper University，并成为第一任校长。做了十年、十二年风险投资后，我接过了这个兼职角色——是的，我还有全职工作。我的工作是创建一所学校，帮助人们解除传统思维的“编程”。

图6 位于加州圣马特奥的 Draper University 校舍。

我们一开始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我们想创造更多企业家，但事实证明，你无法直接创造更多企业家。你需要做的是，帮助人们解除我们从教育中学到的思维定式。那些让你在学校拿 A 的东西，有些到了创业时必须学会放下。

有很多 A 学生可以去 Google、Facebook、阿里巴巴，这很好，社会需要这些人，社会靠90%这样的人运转。但社会也需要大约10%的人去思考下一步是什么。思考下一步，需要深度一点的“重新编程”。

图7 Draper University 创业培训参与者合影。

六、创业者与人生阶段

Draper大学的学生实际上从年轻人开始。为什么是年轻人？不是因为年龄，而是年轻人通常在财务和个人责任方面负担更少。

我们做过一个有趣的练习，把你丢在旧金山市区，让你去找工作。回来后，我们比较大家找到的工作。前四年里，最有趣的两个例子是：一个软件工程师，一个下午就找到工作，做软件开发，年薪10万美元——当时这是一大笔钱；另一个有趣的工作，是有人在缆车上做清洁工。

所以，在18到28岁，你很可能不会第二天就挨饿。这意味着你可以尝试疯狂的事情，创办公司，也可能失败。最坏的情况是去科技公司做软件工程师，或者去酒吧做清洁工——附近有很多这样的酒吧。所以你总能找到安全网，尤其是在年轻、还有一点 runway 的时候。

但后来我们意识到，这不是年龄问题，而是你处在人生的哪个阶段。我们发现另一群非常多产的创始人：空巢父母，孩子已经上大学了。这个年龄段的人，要么很年轻，要么——我不说很老——但责任更少，可以重新开始。你可以再养一个孩子，而这个孩子就是创业公司。Draper University 就是这样诞生的。

七、从投资基金到创业生态：行业周期

从那以后，我们创建了孵化器，基本上垂直整合了风险投资业务。我们原以为这只是投资，但其实不只是投资，而是创建整个生态系统来支持创始人。

图8 2024年10月24日，数码港与 Draper Dragon 的 Web3 加速器合作签署活动

我们还意识到，随着时间推移，行业会轮动。今天人们追逐的东西，往往不是风险投资最热的领域。你想逆向，就要押注当下不那么热的东西。

比如，我刚开始做投资时，半导体很热。20年后，半导体又热了，但中间所有时间我们一直是半导体的投资者。AI 投资主题过去十年很热，现在突然真正起飞。Crypto 领域对我们来说，十年前就开始了，现在终于成型，应用和采用都在发生。

图9 半导体制造现场中的晶圆展示

我们可能没有那种剧烈波动的回报，表现更平缓，但损失率也更低。我们很幸运在这个行业待得够久，能够看到这些周期，并尽量和创始人站在一起，提供这种视角。

八、Draper Dragon 与亚洲：中美资本市场分化

我们是一家全球公司，在全球寻找项目，试图把全球人才和美国资本市场结合起来。归根结底，我见过三个主要的创始人社区在全球范围内取得成功：美国、中国和以色列。这是三个被验证过的创始人群体。这很大程度上与人才、心态、文化有关，也与资本市场有关。以色列更像一个通道，它没有自己的资本市场，但它通向美国。

我们正在经历美国和中国经济脱钩，资本市场分叉。所以坏消息是，你会看到世界上更少的万亿美元市值公司出现，但好消息是，你会看到更多的百亿美元公司，也就是 decacorn。为什么？因为现在有两个不同的市场，过去世界上每一个万亿美元公司，现在你可能需要在中国生态有一个，在美国生态也有一个。

图10 新加坡滨海湾城市景观

作为全球玩家，新加坡和香港对我们有趣的地方在于，你有可能在新加坡或香港这样的中立地带开展跨境贸易。你可以创建受中国经济或美国经济启发的公司，然后部署在你选择的经济体里。

图11 香港维多利亚港城市景观

九、从模仿到桥接：跨境创新的新机会

我们刚开始做投资的时候，成功的商业模式很初级，就是模仿模型。在2005年前后，我们会把美国技术部署到中国：eBay 对应阿里巴巴，EachNet 对应 Yahoo EachNet，Google 对应百度，都有这些平行对应。

但你现在不能这么做了，原来的简单模型不奏效了，我们必须想出别的办法。在我看来，两个如此庞大的经济体，你不能人为地把它们拆开。因为在这些生态里，消费者不知道政策。消费者想要 AI 助手，就想要 AI 助手，他不在乎是从中国制造商还是美国制造商买的。是的，如果你想要 EV，你在美国不能买中国 EV，但如果中国 EV 价格继续下降，美国 EV 就必须采用某些技术。这意味着有一个弥合差距的商业机会，桥接这个缺口，就有很多机会。我认为未来十年，你会看到很多大公司受到另一边的启发，而不再只是把美国想法拿到中国实施。

事实上，在很多领域——以 AI 为例——从基础设施角度看，中国可能更先进，而美国服务业占据了很大的市场，如何用 AI 替代服务岗位，这是美国的问题，中国没有这个问题，所以美国在那方面会领先。

但另一方面，在基础设施侧，如何创建成本高效的大语言模型，我认为中国领先美国。你看看 Kimi，成本只有约1/1500，甚至只是十分之一个百分点，而且还在下降。如果它便宜得多，就会启用更多应用。美国公司会看到这一点，别无选择，只能采用。这些就是我们正在关注的跨境例子。我认为这绝对值得——尤其是这个房间里的创始人和投资者——花一些时间。

图12 Kimi K2 品牌配图

好的，我就停在这里。谢谢。谢谢大家，也谢谢这场有趣的交流。

关于CDDJAP

CDDJAP（Cyberport × Draper Dragon Joint Accelerator Program）由香港政府支持的创新高地——数码港（Cyberport），与硅谷顶级风投网络 DVN 核心成员、知名数字科技风险投资机构 Draper Dragon 联合创办。

作为面向 AI 与 Web3 初创企业的全球化风投支持加速计划，CDDJAP 致力于连接优秀创业者、全球资本与产业资源，帮助创新企业获得投资机会、行业资源以及国际化发展的支持。

CDDJAP Investor Alliance由 20 家顶尖风险投资机构联合组成，为入选企业提供直接投资人对接、顶尖导师指导、跨境融资法律框架支持，以及面向全球投资机构的高规格路演机会，表现优秀的项目将获得 Draper Dragon 及联盟成员的进一步关注与投资机会

为了进一步增强硅谷与亚洲的创业生态与资本连接，CDDJAP 拟于2026年12月7日前后，组织10—15个创业项目赴位于硅谷的 Draper University，开展为期一周的创业培训，与全球顶尖投资机构和创业者面对面沟通，交流创业经验、探讨融资机会与跨境合作。有意参与的项目方及合作伙伴，请联系 Ryan：ryan@cddjap.com。